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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ator Notes · AI 时代 · 03 / Stories

AI 是工具,
你也是吗?

学习更多工具,不一定能消除焦虑。更深的问题是:当我们不再只用学历、职业和工作经历定义价值,真正想表达和创造的,是什么?

作者  老刘(玩游戏做游戏的老刘) 首次发布  2026-07-16 最后更新  2026-08-08 预计阅读  7 分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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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回答

AI 带来的不只是工具升级,它也逼我们重新回答「我是谁、我想做什么」。如果我们只把自己训练成一个更高效的工具,那学再多新工具,也未必能缓解焦虑。

我是用 AI 做游戏的老刘,但我发现,学 AI 并不能缓解焦虑。今天学个新模型,明天学个 Agent,后天学个 Skill——学完你会发现,自己也不知道能拿它干嘛。我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这种状态,整天担心 AI 发展这么快,是不是很快就能替代我的工作。

关键信息

如果 AI 不行,那我学了也没用;如果 AI 行,那我的工作就没了——看起来是个死局。

01 — Departure · 我们怕的是什么

我们怕的,其实不是 AI

后来我慢慢意识到:不是我们不够努力,也不是我们没学到足够好的 AI 工具,而是我们没找到跟 AI 正确共存的方式。AI 只是一个强大的工具。但问题是,大多数时候,我们自己也只是一个工具。

你想想,如果让我们做自我介绍,大概率会说:我是什么学历、什么职业、什么工作经历——也就是,作为一个工具,我有多大的利用价值,而不是我的想法、爱好、情感这些作为「人」的属性。当我们习惯把自己的身份认同,客体化成一个工具,自然就会对 AI 这个更好的工具产生恐惧和排斥。人不会因为拖拉机提高了耕地效率就排斥它,但牛会。而且一头牛,就算去学开拖拉机,也没法避免自己被淘汰。

02 — The World · 不是我们的错

这个世界,一直要求我们这么做

当然,把自己当工具,并不是我们的错,因为这个世界一直都这么要求我们。从小到大,我们的兴趣爱好被叫做「不务正业」,我们的情绪表达被定义成「不稳定」,甚至我们对被要求学的东西多一点探索欲,都会被说「你别管这个,背下来就行」。

这个世界要筛的,是那种把 A 输进脑子、就能稳定高效产出 B 的人肉计算器。这套工具化的规训太成功了,成功到我们自己都常常觉得,人就应该是这样。但人终究没法 100% 像工具那样活着——慢慢地,你就会觉得活得没意思、没意义,进了中年危机。而找回自我这件事又极其难,因为它意味着你要跟这个世界对抗,跟你心里那个代表世界的声音——拉康说的那个「大他者」——对抗。

03 — The Creator · 我自己的例子

我自己,就是个例子

我从小就是个标准的差生,写作业一个小时都坐不住,却能坐一整天在草稿本上写游戏策划。我从小喜欢计算机,初中就学完了 Macromedia 的网页三剑客,高中考了 Adobe 的认证设计师——结果大学报志愿,被我爸妈一句「你数学这么差,学什么计算机」给劝住了,报了建筑学。

2010 到 2015 年,互联网发展最猛的那几年,我完全没做我最擅长的计算机相关的事,而是一直在做我从小就不擅长、但「应该」做的那件事——考一级注册建筑师,用尽了所有业余时间,最后无功而返。为了进一个央企,我连最后感兴趣的设计都放弃了,做了咨询。回头看这些年所有的决定,其实没一个是别人逼我的,全是我当时觉得最合理、最应该的选择——但正是这些选择,让我离自己越来越远,活得越来越像个行尸走肉。我只想对当年那个自己说一句对不起——对不起,我把那么努力的你,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《旅行家:后日时光》游戏内画面:白天女孩在壁炉边小憩,窗外是山与云,吉他靠在墙边
《旅行家:后日时光》游戏内画面。

2017 年我开始接触游戏引擎,但接下来四年,我拿它做建筑可视化、做 BIM、做展厅,甚至开发过 HoloLens 应用——我用一个游戏引擎做了我能想到的一切,就是没想过拿它做游戏。因为我脑子里那个「大他者」一直告诉我:游戏是玩物丧志、不务正业的。所以我在「做真实的自己」这道门口,徘徊了很多年。

即使到最后,我也不是自己想通的,而是一个 35+ 的中年人被裁了,发现自己所在的行业正在崩塌、无路可走。直到这时候,我脑子里那个大他者才终于跟我说:我放过你了,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。也是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——当你做什么都已经不行的时候,其实做什么都行了。就在那一刻,那三个早该出现的字,才蹦进我脑子里:做游戏。

04 — Arrival · 重新做人

AI 逼我们,重新做人

我们大部分人在面对「大他者」的时候,是无力的,甚至是不自知的。只有当中年失业这种存在主义危机砸下来,我们才会被迫去想:如果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了,那我是谁?我该做什么?而 AI 的到来,让这个危机平等地降临到我们每个人头上。

我觉得 AI 不会毁灭人类,但它极大地冲击了「什么是人」的定义,逼我们去寻找脑力劳动以外的价值。其实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性格、爱好、情绪、思想——这些作为人的主体性——被看见、被认同、被喜爱,我们只是一直不被允许把这部分表现出来。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部分,一直都是「作为人」的部分。但「当人」,从来是极少数人的特权,我们大多数人,只能作为工具去放大他们的人性。

AI 的意义就在于:它让「做人」这件事平权了。它可以让一个导演系的学生直接做出作品、让观众看到;可以让一个画家借助 AI 写程序,把自己的画变成游戏。当我们不再只是生产线上的一环,而是可以用 AI 补全整条生产线、用不同形式直接触达别人的时候,我们就重新拿回了自我表达、做人的权利。到这个时候,AI 就不再是我们的敌人,而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。

AI 的意义就在于,它让「做人」这件事,平权了。